入夜。
税务所四楼。
叶保的住房里弥漫着陶罐烧中药的药香。虽然他不懂得中药,但闻着一阵阵扑鼻而来的药香,还是能从中识别出里面有当归、川芎这两味药。他闻着这药香走到窗台前,眼望着窗外。外面已是灯火点点。而在他住房对面的桃阳圩老街也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叶保感到自己有点好笑,来税务所正式上班已近一个月了,从来那天起,就住在这个有四十多平米的小套房里,自己却没发现税务所的楼房原来是建在半斜的山坡间,自己竟然忽视了河对岸桃阳老街和整个楼群,原来都被自己住的楼房"踩在脚下",自己居然是凸立在这些楼群的头顶之上。叶保双眼凝视着脚下的老街圩集那幢被商人称为"金角银边"的木阁楼--他下午邂逅谭蕾的门面。当然那儿现在早已关门,只有二楼的木窗透出幽昏半亮的灯光。
桃阳老街的门面沿河面建。从街头到街尾有一千多米长。街面一律是用光滑而圆溜的磊石铺就。街面窄小而逼仄,最宽处也不过十米。那最少也是六十年前建造的店铺一式是木头结构,一式上下两层。下层的门面既高又宽,且都是深间,深度有十二米,宽度有七八米。顶层则矮,不够二米二高。应该说顶层是阁楼,当年的建造者是设计用来供守店人临时居住的。不过这些老式的门面建筑都是选用桃阳本地取之不尽的上等杉木。从店面到楼上,门、窗、楼梯、围栏、走廊、屋顶、屋檐、楼板都是清一色的杉木。由于建造年代久远,历经风吹雨淋日晒,远远看去,杉木都呈现出赤褐相间的颜色,给人一种斑驳老旧的印象。而这条木式建筑的老街最奇特的一点是,别处的铺面大都是人们惯常所见的那种店铺与店铺对面相望的双排向,而它这里却是店铺独立一排的单排向。而且,这种单排向的铺面从街头一直鱼贯到街尾。这就成了这样一个格局:坐南朝北的店铺,中间是石磊铺就的街面,街面之外是桃口小河的河滩和河坝。街面和河滩河坝在集日人多时,就成为集市的赶圩场地,也就是集市。为什么不把店铺建成双排向呢?据说,很早以前桃阳墟也是双排向的店铺。但是,由于桃阳圩街尾是桃阳河,流经桃阳圩街外的桃口小河的出口,就是在桃阳河交汇。桃口小河实质上是桃阳河的一条支流。春季雨汛期,桃阳河上游流经四个乡镇山野平川、众多村庄沟壑的河水都聚涌到桃阳河,而桃口小河虽然小,但两岸从高山峻岭而来的河水也汇到桃阳河,那汹涌的河水经常要暴涨,淹没了桃阳的大半个镇子,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先冲垮那像一条护河堤的圩街铺面,据说百年来已冲垮铺面数十次。所以那沿河而建的外面那一排店铺大水一来就被冲垮,建了等于白建。后来有一位识地理的风水先生来看后说,桃阳圩不宜建对面相视的双排向铺面,靠河那一排必须拆除,只留下北向的店铺。乡人采纳了风水先生的**,改双向店铺为单排向。说来真怪,经这样一改后,大水来汛,再也没把桃阳镇淹没过。说怪也不怪,道理很简单,原来南向的店铺一拆除,没了对桃阳河和桃口小河交汇处的阻拦,出水口的河床变得比原来宽阔,洪水可直泄到桃阳河,顺畅向下游河段流去,洪患就自然解除了。这样,单排向的店铺就再也被洪水冲垮过,并且沿袭至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桃阳圩的集市是建在桃阳河床上,即洪水来时,圩集街道可作为洪水的河床,洪水退去,河床仍恢复做买卖赶集的场所,而正是这样一条奇特景观的桃阳老街,长期以来,却是青佛县西北部最为重要、也是最大的农贸圩集。
桃阳镇是个古镇,明朝时这里就开始设"里",里即相当于现代的乡级设置。该乡地理**在青佛县的西北部,亦是青佛江最上游。上游的河段就是桃阳河。桃阳河一直往东南方向流出八十里地,在一个叫"江濑口"的汇流处,把河水注入青佛江。青佛江也因注入了流经八个乡镇,数百平方公里广袤地域的桃阳河水,才真正能叫作青佛江,可以说,桃阳河是青佛江的源头之河。青佛县有内外青佛之称,大抵也是从桃阳河水注入的"江濑口"来划分的。
在桃阳河最上游这个流域区,周围还有四个乡镇,即舟口、向福、丰河和北坑。四个乡镇各有一条支流河水汇入桃阳河。四个乡镇就像四颗卫星围绕着桃阳古镇。五个乡镇有人口近三十万。旧时交通不发达,人们的货流商贸来往主要是靠水**运输,桃阳下通青佛江,上通这四个乡镇,因此便成为青佛县北部的货流中心。外青佛的盐巴、布匹、煤油等日用百货品用舟楫溯河而上,运到桃阳码头卸下,再从桃阳装运五个乡镇的粮农山货顺河而下,运往青佛江下游的出海口,运到很远很远的世界各地。桃阳周边地区盛产有米酒、茶叶、毛竹、木材,历来就是个物产丰富的富庶之地。桃阳地处山区,四面环山,却是山区中的平原乡镇,故气候温暖,四季如春,因此也盛产仙桃、香梨、杨梅、板栗等四时水果。特殊的地理**造就了特殊的生活**,也造就了特殊的桃阳古镇和桃阳古圩集。在桃阳河与桃口小河两河交汇处,在那靠舟楫物流的时代,上下穿梭而来的船只就是停泊在这里。古时的桃阳人把它叫做"双汇码头"。来往的商人、船工、装卸工,就都在这里谈商论价,歇脚待货,千米桃阳集客商云集,好不热闹。据说,桃阳集最盛时,光金银铺号就有十二家,青楼妓院就有二十多家,各种酒馆、饭馆、旅馆那就难于计数了。为什么古时的桃阳人宁愿冒着店铺被洪水冲垮淹没的风险,而把圩集建在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河床上,其理由就是靠近货运码头那商贸物流勃勃的人气和财源滚滚的商机。。
据载,最早的桃阳镇不叫桃阳,面叫"桃艳里"。那时的桃艳里尤以种植桃树著称。初春时节,满个桃艳里,桃花盛放,姹紫嫣红,艳若仙境。五月时节,桃果成熟,方圆几里,房前屋后,桃红鲜艳夺目,佳果飘香。此地明时出过一姓杨的进士,有诗为证:"桃艳家家映佳人,仙果处处似天庭"。由此得名"桃艳里"。如诗如画美景,又使此地人家出生多为女子。据说,刚出生的女婴连指甲都是桃红色,天生丽质,美**人。四乡八里经常为争夺桃艳里的美女而进行血拼,人死无数,惨不忍睹。故该乡又有阴盛阳衰之说。一直到清时本地又出一姓张的进士。该进士识风水,认为桃艳里长期阴盛阳衰,男丁不旺,除了与该地长期种植桃树有关之外,与乡里南面那座最高的山叫"趴龟山"也有关系。那趴龟山是自然天成的龟模样,一直趴到桃阳河,是只活龟。因为龟有水就活跃。而龟属于阴,龟山上又广植桃树。桃红也是女性之象征,也属阴。双阴结合,生女娃,出美女,几百年来为争美女血拼不止,男丁损死无数,是阴盛阳衰之根源,张氏进士改"趴龟山"为金龟山,并在金龟山砍桃树而种红豆树。豆为多子,改桃艳里乡名为"桃阳"。阳即为男,用阳字来补阴盛阳衰之缺陷。说来令人难于置信,桃艳改为桃阳地名之后,该地男丁兴旺,故两百多年来一直以"桃阳"为地名。现在桃阳张氏公祠还立有这个张氏进士的改乡联:"桃阳代代博英才,金龟年年占鳌头"。
除此美丽而奇异的传说之外,桃阳境内还盛产矿物,有煤、锰、铜、铁等矿山。最为出名的是离桃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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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里
的天口铁矿。该铁矿是露天采矿,是个含铁量很高的富矿。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大规模开采;现在桃阳全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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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行政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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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村分布在铁矿山周围,靠这座露天铁矿为生。同时也是桃阳镇主要的经济命脉。桃阳镇也因此成为整个青佛县最富有的乡镇。处于铁矿中央地带的天口村,村民更是富得流油。他们到桃阳圩购物从来是不问价的,只是一个劲往车上搬商品,搬到车满后再与商家结账,然后"嘟"地一声把车开走。全村像这样的富户占三分之二,有私家小车、货车、运铁矿石大卡车,是桃阳镇的首富村。在青佛县十大富豪中,有六个富豪是桃阳镇人,其中有四人是在天口铁矿开矿的桃阳本地人。近年,镇里除了特意保留古镇圩集之外,还在外围兴建了新的楼群、商店、企业,又新建了六条大街,新铺上水泥**面,鼓励桃阳人到这些新开设的街市去经商做生意。然而,生意人和农人都不愿到这些现代化气息的新街去。人们都习惯到桃阳老街来。包括税务所在内的一些政府机关,像银行、邮局、粮站、卫生院、车站、货运站、超市等单位,也都是围绕着老街,或幅射,或扩展,或合围,都离不开以老街为中心开展商贸业往来。
桃阳税务所之所以建在斜山坡上,就是它的楼对面是桃阳旧街,税务所坐北朝南,与旧街遥遥相望,民国时期,税务所现在的地点原为镇公所所在地,旧粮铺、税务征稽所都在这里,是镇公所征集乡财、钱粮的地方,解放后初期,桃阳镇政府还在这里办公,一直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才搬迁到现在的办公地点--王氏地主宅。之后,粮铺改为粮站,也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一直到前几年在金龟山脚下建了新粮站才搬走。原有的镇公所整座建筑就留给税务所。前两年,税务所拆除旧房改建成现在前后两幢大楼。前幢为办公楼,后幢为家属住楼。税务所原来的大门口有一座木式结构的风雨桥,直通对面的旧街。后来有一年涨特大洪水,便把这座直跨过桃口小河的风雨桥冲毁了。由于在前头二百米处,早就建有一座公**石拱桥,人们和车辆往来都能从石拱桥通过。风雨桥冲毁了也就冲毁了,也没谁想再去重修这种已经过时,只能做古董纪念的风雨桥。
这座石拱桥的公**叫"青桃县际公**"。是柏油马**。顾名思义,它是青佛县进入桃阳镇的唯一通道,素有咽喉要塞之称。翻建后的税务所办公大楼呈"
T
"字型。叶保住的这边面向桃阳老街,中间隔着百米宽的桃口小河。楼正面是对着这条县际公**。如果站在五楼的楼顶,正好和这条公**是一个平衡点。车水马龙的车辆仿佛从楼顶上经过。从县际公**到税务所大门口要下一道坡。那道坡有点陡,是铺设水泥的。税务所大门口有两棵古柳杉,树高均在二十八米以上,胸围有三米多,据说树龄在六百年以上。也许,正是它们才可以**桃阳古镇的远古历史,**桃阳老街曾有过的繁荣昌盛,和现在舟去楫归,水浅河疏的日渐衰落的景象;也将**我们故事主人公要在这里上演的又一幕爱情悲喜剧。
时已深夜。
叶保抽去了大半包烟。楼下面谭蕾的木阁楼的灯光终于熄灭了。眼前只留下老街那一闪一闪的**灯。**灯的倒影映在桃口小河里像一柱光线,河水波动时,又变幻成粼粼点点的光波,使古镇的深夜更显静谧和幽深。叶保根本没想到,白天与谭蕾在店面的见面和长谈,竟会使他陷入这种一见钟情的精神煎熬里。
叶保生性风流。他出生在县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叶维谋是旧时大学生,是县实验中学的语文教师,后来是中学教导,退休时是该校的校长。父亲由于接受的是老式教育,满腹的诗文词赋,满口的之乎者也,旧书卷味十足。叶保的母亲马标英曾是县医院妇产科的护士长,温柔贤惠。他们家有二女一男三个小孩。叶保的前头是姐姐,后头是妹妹,叶保居中,属于家里的老二。叶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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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那年,母亲在一次值夜班的归途,被一辆酒后驾车的面包车撞倒,不幸身亡。悲痛不已的父亲丧偶后一直没再婚娶。原因当然是家里有他们仨个小孩。但父亲暗地里仍与一位在县银行任职、也是中年丧偶的白领丽人叫洪三敏长期保持着情人关系。三个子女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像明镜似地清楚,那个女人一进他们家就与父亲关上房门,俩人在里面是在干什么勾当。
1976
年,早熟的叶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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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这年他初中毕业,没再上学,也没去上山下乡。吃饱了就在大街小巷晃来晃去,人称"街头警察"。就在那年年底,粉碎"四人帮"。接着是各行各业百废待兴。不久就迎来了返城知青和留城待业青年的大招工。父亲凭着执教多年,在教育界的影响力,有多名学生是在县政府任要职的关系,终于将叶保招进人人眼馋的县税务局工作。上班一年后转正。不久,县税务局就把只有初中文化的他送到省财经学校税务中专班培训学习。学期两年,国家承认中专学历。那时很多单位都是这样的。在
1977
年能有这样的美事,当然是令许多人羡慕的。要知道中专文凭在那个时候还是很吃香的。
在省财校税务班学习期间,担任他们班的班主任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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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女教师,名叫范艳彬。人如其名,范艳彬长得白净而艳丽,脸上总是红艳艳的,脖颈却很洁白。她中等身材,大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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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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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带一副近视眼镜,文绉绉的。范艳彬家住省城近郊,不过她是工农兵学员的大学生,她读的是省商贸学院。毕业后安排在省财校任教。财校开设税务班后,便由她担任班主任。范艳彬找的丈夫也是工农兵学员的大学生,他读的是水产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在省外一艘远洋轮上工作,实际上是当海员。夫妻两地分居,常年过着**织女的生活,一年到头聚在一起时间不到两个月。为此,年轻貌美,又追求新生活的范艳彬颇有怨言。婚后,范艳彬生有一女。女儿已两岁,放在范艳彬娘家由范母带。不过,从范艳彬外貌看,只要不说,你很难看出她是结婚生子的女人。
叶保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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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正处于男子青春躁动和爱慕女性的年岁,对漂亮的女性尤其**。上课时,叶保一双游移的眼睛总要不自觉地落在范艳彬那红艳的脸上。看着看着,人就会发愣发呆,也听不清范艳彬在讲什么。很快,作为班主任的范艳彬就发现他这双盯住自己身上不放,神情异常的眼睛。引起范艳彬的注意后,这位身不在焉,但长相英俊,身体结实,雄性勃勃的年轻学员就走进了范艳彬的心里。那时,叶保只懂得爱慕这位范老师的美丽,却不敢做别的非想。而正值盛年又寂寞孤单的女教师却对他萌动爱意,不时以关心和照顾他学习和生活的理由接近他。最直接的表现是,她常带他到班主任工作间问他这问他那,了解他的各种情况。通过一个多月的多次接触,范艳彬发觉这位站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生,居然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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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居然是班里年岁最小的。虽然他懂得爱慕她,却还是个雏童。换言之,还是一根未开岔的嫩笋。范艳彬颇犯踟蹰。于是就有意识地找来那时还很难读到的谈论男女生理卫生和男欢女爱的书籍塞给他看。诸如《男女生理构造》、《男女性别差异》、《性学初问》、《怎样当新娘新郎》等等。这就向他明里暗里敞开了一扇大门,只等着读得如痴似醉的少年走进她的生活。之后,范艳彬又找来当时刚刚解禁的外国小说《红与黑》、《简爱》、《复活》、《安娜.卡列尼娜》、《包法利夫人》和中国的古典小说《今古奇观》、《十二楼》、《金瓶梅》洁本,让叶保在这些书籍中徜徉,启蒙他那颗情窦未开的青春之心。在节假日,范艳彬又带着叶保到省城四处跑,以此加深了解和亲密度。他们在一起逛大街,压马**,进公园,上菜馆。他们手拉着手,叶保有时还大胆地揽着范艳彬的腰,像一对恋人那样亲密无间。当人们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时,叶保的心里美滋滋的,心灵也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范艳彬俨然也像个小情人那样享受着再一次的恋爱的满足。尽管岁数要比叶保大七岁,自己已生育过一个小孩,但她知道自己皮肤好,水色鲜,又会打扮,又正值女人的盛年期。这种少郎配和叶保在一起,相貌上并不会有多大的差异。
经过两个多月欲擒故纵的前期铺垫,范艳彬已经感觉到叶保已坠入她的情网时,范艳彬再也忍不住了,她终于找到一个适当的机会出手了。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夜晚,范艳彬把叶保约到她的住处。叶保进了那套对他来说是十分陌生,但又是十分温馨的住房--那是范艳彬与丈夫的婚房。她的丈夫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回来了。当范艳彬把小套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后,他们并没有出现许多恋人初次独居幽处的热烈拥抱。在这间处处洋溢着女性化神秘色彩的屋子里,叶保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在面对着这间屋里的主人,是自己的班主任又是恋人的双重身份的范艳彬时,坐在皮沙发上的叶保,额头却不住地冒热汗。
眼尖的范艳彬立刻发现了他的紧张,她说。"今晚约你上我这儿来,是想休息日了咱们喝杯酒解解乏。再说我们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从没来过我的私人住处。这房子是向房产局租用的,周围没一个熟人,你可不必介意。"
"不会的,我不会介意。"叶保稍微稳定情绪,回答说,"我很高兴自己能来到你的住处,亲眼看到你不在学校的生活。"
"这里很难找吧?"范艳彬拿出两瓶烟台产的的干红葡萄酒,放在玻璃茶几上。在那时这种一瓶四元六角钱的干红葡萄酒已属高档酒,要凭票,要在友谊商店才能买到。一般市民是买不到的。这两瓶酒是她的海员丈夫从外地带回来的。她一直舍不得喝,放在柜子上做摆设,没想今天派上了用场。洒肴也是现成的,也是丈夫带回来的。二厅黄花鱼罐头,一厅猪蹄子,一厅蘑菇,一厅糖水菠萝。范艳彬麻利地一一开启后,在茶几上呈圆形地摆开。然后拿出两把刀叉,递上一把放在叶保手上继而满上两杯酒,说,"自己不开伙,都是些现成的,实在抱歉!我们将就吧!......"
"这已很丰盛了。"叶保握住刀叉,叉了一块黄花鱼片,放在口中咀嚼了一下,喊道:"真香。这味道和学校食堂的鱼真不同!"又说,"我才抱歉呢,跟你在一起,一直都让你买单破费。"
"别说这个。"范艳彬说,"你现在是在求学。"
"可我是带薪上学的。"
"那能有多少钱?"
"一个月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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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叶保说,"你呢?不也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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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嘛。"
"但我毕竟比你多。"范艳彬瞅着叶保说。说实话,这两个多月来,自己的工资大都用于两个人在校外的吃喝玩乐上了。不过,她觉得这个钱花得让她开心。因为他给她带来了快乐和活力,自从和他相识后,她发觉自己心情愉快了许多,人似乎也变得年轻了,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斟在高脚玻璃杯里的红色酒液,晶莹剔透,闪闪发亮,散发着浓浓的酒香。范艳彬心细如丝,她深谙酒是爱情的催化剂,那红色的洒液进到人的肚子和肌体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作用。酒能动情,又可乱性。要擒获这个正处于青春的金童身体时,没有比这既甜又醇的红葡萄酒更为合适的了。
她举起高脚杯向他敬酒。当他们双双连干满满三杯酒时,一瓶干红已见底了。她又开启第二瓶时,叶保已经一脸酡红,满目放光,口唇闪烁着水样的光泽,在深幽和半明半闪的柔美光耀下,显得格外的醉态朦胧。
此时她把自己的眼镜摘去。
他们又喝下了两杯酒。
这时,叶保的眼睛开始追逐着范艳彬那醉色的目光。她昂起脸,和他对接着目光。
叶保站离自己的**,向她移了过来,接之双手抱住了她。她也拥住了叶保,伸长脖颈,护住叶保的头,在他的脸上使劲地吻了起来。叶保禁不住了,吸住了她伸出来的**。随后,他们相互地热吻,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范艳彬兴奋得全身颤抖,拉过他的一双手压在自己像火在燃烧的胸脯上,细声呢喃:"我就像在做梦!......"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热量。在叶保摸压着她的胸脯时,这种热量幻化成一股强烈的电流,流遍了她的周身,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整个身体震荡而不能自己,一种强烈的欲望在她的体内砰然爆发。然而,叶保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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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就从父亲与情人洪三敏那里感受到男女之道,但初次接触到异性的肉体却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进入这种实质性的操作,对她像火一样滚烫、燥热的肉体的搓揉,碰压的动作就显得有些笨拙,不知对她如何下手。但她的**在燃料,并且是那样无可抑止,以加倍的速度在增进。她知道自己不只想停留在这种揉**搓的体外接触。这种仅限于恋爱状态的摸摸捏捏不是她此时所需求的,她清楚自己现在身体所渴望的是什么。她及时调整自己的心绪,把被动变为主动,于是以飞快的速度脱去自己的上衣,胸罩不是解开的,而是奋力扯断了勾头。叶保只听到她扯断胸罩的声响,她的胴体便整个儿暴露在他的眼里了。这是叶保第一次真正看到女性的胴体。当他第一眼碰触到她皎白透亮的**时,叶保的头脑"嗡嗡"响个不停,他好像要窒息了一般,双眼却不敢再直视她那两只横亘在胸前的**。但这种晕眩与羞涩又是那样的短暂,那来自自然灵性的吸引和无私自通,及雄性原始本能,很快就占了上方,很快就让他变成像一头咆哮的狮子。他伏下头在她的双乳上疯狂而激烈地滚动。这时的晕眩已不是他的了。她也像一头被击中的母鹿,四肢卷曲,腰肢紧束,口里发出一声声急促的喘息,人简直快要昏过去了。她半睁着眼,从昏迷的眼缝里看着叶保在她的**来回滚动和碰撞。但她没能看到他的脸。因为他是紧贴着的,只有一头乌亮的头发在她胸前像一盆散花在蓬动,在飘荡。她微咧开已被口液浸湿的双唇,一双长而纤细的手在他的软发里抚摸着,说:"你真可爱!"
"你也是。"他的声音极其细小。
她能感觉到他的声音依然是羞涩的,是从急遽的呼吸道里和喘息中挤压出来的。她抚摸着他不是很明显的喉结,心里顿时产生一种男性**的快感。叶保开始有些失控,是那种初识女人,和被她**如丝的肉体唤醒后的失控。她只听到他不时发出"咿呀、咿呀"声,他在向她传导着因激动而无法歇止的信息。她适逢其时地解开了她身上所有的武装,把自己光鲜的一身肉体像一条美人鱼呈在他眼前。随之,她用脚蹬去了他的裤头,他是光亮的,尤如一只鲜嫩的初生牛犊那般的肉体闪现在她眼前。她能感觉到他的裸体是炽热的,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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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金童一样的少年屏发出来的,也是只有他这种情窦初开的男儿才有的。当她触摸到他的雄体时,她不觉"哇"地一声惊叫了起来。因为他太粗硕了!粗硕得让她感到惊奇。看来,男性的器具是各不相同的。不是因为人高马大器具就按身体的比例而增大。她的丈夫身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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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冲动的少男顶多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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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却超乎她意识里和性经验里的想象,丈夫的器具在眼前这个少男面前都会是相形见绌。
她在惊异中迟疑了一下,似乎有点担心她过于纤细的身材承受不起他的异常。但惊异、担心、迟疑很快被被心中升腾起和无法阻挡的欲望盖了过去。她开始引导他注入自己。他觉得那是个崭新的世界,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他在进入后的感受。他依然不敢正视她,既喜欢又羞愧,因为她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样神秘又如此的美妙,如此的妙不可言。他觉得自己对她好像是一场侵略,而这场侵略早在他脑海里就存在过的。他虽然一千次幻想过她这个神秘的物体和她的功能,甚至在自己的春梦里想象过对这个物体的侵略,然而,当目视所及和真正侵入她时,他仍然像被电击一样全身颤抖,而且是那样茫然不知所措,以至在昏醉中头脑一片空白。
她盛住他,觉得自己被他撑得满满的,是从未经历过和感受过的那种饱和、充盈和膨胀。周际女性的肉体似乎没有任何的空隙,觉得十分的满足,暖融融的那种感觉,身心如沐春风,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意和富足感涌遍全身。随后,她忘记了女性该有的那种含蓄,毫不避违地在他**的肌体上运作起来,口里禁不住地呼叫道:"你真棒,你真好,实在太好了!......"之后,她像跌入万丈深渊,人就昏死过去了......
那个晚上,叶保就留在她那里。在她成熟的、热切的情山性海里一次次感受她给予的温存和狂野。这晚,他和她持续做了三次爱,一直到双方都精疲力竭才歇止。
叶保的童男处子之身就这样被范艳彬巧妙地拿走了。
虽然范艳彬有点"老牛吃嫩草"的意味在里面,但那时的叶保初尝女人肉体的快乐和幸福也是不言而喻的。他年轻的生命在她的花丛中合而为一地绽放着,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有着强烈**的范艳彬,像一朵沙漠里久旱逢甘雨的花蕾,汲取了他的滋润。同时,也把他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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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少年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沉浸在爱欲的海洋里的范艳彬,为了能使自己的**随时能得到释放,能自由自在和叶保缠绵在一起,又不会被学校的同事和学生发现,范艳彬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隐蔽的小巷里,为叶保租了一间平房,她又买了一些简单的家具,让叶保住了进去。
这样范艳彬一有空,就悄悄跑到这间平房和叶保幽会。叶保青春年少的身体和与别人相异的性具,让她一次次痴迷,让她如尝甘饴,尽情地挥洒着自己享受着床第的剌激和**的快乐,愉悦后的身心让她感到浑身充满着新的活力。
这样的日子一直陪伴到叶保两年学期生活结束。
1980
年夏天,叶保学习期满回到青佛县税务局。临别的晚上,他们做完爱后,范艳彬抱住叶保哭成个泪人:"你什么时候还能到我这里来看我?""有机会我一定来。"叶保抚摸着她梨花带雨的脸颊,用**舔净这个成熟而**特别强烈的少妇脸颊上的泪渍,伤感地说,"范艳彬,你是我这生中的第一个女人,是你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在你身边度过了两年的美好时光,使我懂得什么叫女人什么叫男欢女爱。我这辈子忘不了你。你呢?以后我到省城来,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地爱我吗?"范艳彬抬了一下泪眼,泣声说:"我会的,我一定会。"
半年后,叶保再次到省财校,准备和范艳彬再重温旧情。学校的人却告诉叶保,范艳彬在三个月前已调离这里,调到省外她丈夫当海员的城市去了。她去哪儿?具体的地址、工作情况,告知的人没有说,便询问叶保:"你是范老师的什么亲戚?"叶保当然不会告诉对方他什么情况的,只说是他的一个熟人。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这所他学习两年给他留下难忘初恋的学校。
叶保如梦初醒,范艳彬会这么快离开这里到她丈夫那里去,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难怪他写了两封信给她,都没收到她的回信。原来她的离开是早有准备了。从他和范艳彬相聚两年时间里的体验,他感到像她这样注重床上风情的女人是离不开男人的。诚如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儿没有蜜蜂采撷授粉,这朵花很快就会枯萎,叶保顿悟,他和她的相遇,其实只是她的一种需要,那种孤独难耐,来自生理的需要。他只是她的一只公蜂,而且是临时的。当他已经不能和她在一起时,那难熬的**会折磨着她。她回到丈夫的身边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世上有许多女人就是这样的。她们把某个时期遇到的男人只当作解决一时困难的**工具。而后,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叫你永远再也找不到她们了。
叶保把这段艳遇深深埋藏在生命里。他带着感伤和遗憾回到青佛城。这时的小城正在兴起一股诗歌热。年轻人受到当时朦胧诗的影响,堆在一起以谈论朦胧诗为时尚。他们谈北岛,谈舒婷,以懂得他们的朦胧诗为荣,反之就为耻。而且有许多人开始摹仿写朦胧诗,仿佛个个都将成为未来的朦胧诗人似的。情感挫伤的叶保也参与其中,叶保摘录了许多的朦胧诗。也许是在省财校受到范艳彬两年时间的文学熏陶,他不只是满足谈这些本国本土的朦胧诗,他更喜爱外国诗歌,他读雪莱、拜伦、普希金、夸西莫多、聂鲁达、埃利蒂斯等外国诗人的作品。偶尔也学写诗歌。他并不是想当诗人,而是自娱。用这种自娱打磨时间,医治内心失恋的痛苦。他根据与范艳彬的情感经历,尤其是和范艳彬在深秋的第一次相遇。写了四十多首诗歌。其中有一篇叫《我不再拥你入怀》:
当风铃花不再盛开
花瓣像蝴蝶翅飘落脚下
九月的秋草地脱去青翠的皮
我不再拥你入怀
让春季和炎夏**的爱种
飞落在山崖岩层裂石缝隙
用秋风冬雪冷藏
永不再复芽使之死亡
我不再拥你入怀
远逝的风铃声,模糊我的视线
再也看不见白帆点点
把你的裸体撕成碎片
赤道的阳光,离我远行到北极
无舵的风帆和翻飞的贼鸥
掷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海
我不再,我不再拥你入怀......
这首散漫、忧伤和失望,以及低婉情调的诗作,正是叶保这段时期的心灵写照。谁也不清楚这个从省财校学习归来的叶保,为什么会终日郁郁寡欢,人们见到他除了有时和那些谈论朦胧诗的年轻人在一起时,偶尔有些笑容之外,其它时间就是一人独处。叶保的父亲见到儿子这种反常神态也颇为难解,还是父亲老情侣眼尖,对叶维谋说:"莫非你儿子是在想女朋友了?"
"不会是吧?"叶维谋摇着头说,"他可能是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国诗歌读过了头。他才
20
岁。"
"
20
岁。"老搭挡洪三敏一根指头戳向叶维谋的脑门,"你啊,整天价不也是满脑的楚辞汉赋,唐诗宋词,不也需要我这个女人。你就不懂得
20
岁正是男女思春的时候。"
"哦!......"叶维谋想来也是,顿悟,笑了。
过后,叶维谋郑重其事对叶保说,"儿子你学成归来,在税务局工作也已稳定,现在是应该找个对象了。"
"找对象?"叶保大惑不解,看着一脸正经的父亲,想看看父亲头脑是不是出了毛病。
"对!我明年就要退休了。我只你这样一个男儿,我已这把年纪了,你必须在我退休之前一年内找对象结婚。"叶维谋以不容商量
的口吻说,"我有一个是我教过的女生叫李庆华,今年正从师范学校毕业,就分配在我们这里的中心小学当语文教师,她今年也是
20
岁,与你同龄。前些日子到我们家来过。我看这女孩人很朴实、勤快。我已经和她说好了,星期天到我们家,你们好好见个面。"
显然,老父是亲自为他做红娘了。看着老父不容商量的口气,叶保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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